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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期对话主题

第二期 投资银行家与企业价值的创造 2001-09-5

第一期 探索新经济中的创新动力 2001-08-30


 

 


 

探索新经济中的创新动力

——关于《The New New Thing —一个硅谷故事》的讨论

李青原&王巍

 

李青原(以下简称李):美国作家麦克尔.路易斯一直以捕捉美国社会经济中的典型人物、事件而知名。80年代他写了本《骗子的牌术》(Liar's Poker),讲的是那一时期美国经济调整过程中华尔街的内幕和风云人物。该书曾被评为国际最畅销书。前不久他跑到硅谷,想寻找能够真正代表所谓新经济、新时代的典型人物,结果找到了一个名叫基姆.克拉克(Jim Clark)的人,于是他写了这本The New New Thing - A Silicon Valley Story,今年刚出版。我一边看一边觉得此书的题目The New New Thing 很难翻译,因为"新"字在这本书里包含着好几层意思。关于硅谷里的那些新公司做事的新方式、新观念以及这一切带来的新经济自然是其中之意,但是更令人感到新鲜的是基姆.克拉克这个人那种以不断创新为人生目标和乐趣的精神。比如说,他创造的第三个公司-Healtheon,起因是他玩飞机摔坏了腿,到了医院亲身体会到看医生之复杂。他就躺在床上,苦思冥想,琢磨着如何把医生和病人之间那一大堆的文案工作去掉,怎么通过新经济使医生和病人能直接见面,因为中间的东西都是浪费。他深信凡是不合理的东西都是有办法改变的。他要改变这个价值15亿美元的行业经营方式。就这样一个创意变成了纳斯达克市场上众人追捧的一支明星。书中的故事还有很多,Jim Clark对我们的启示已经远不止上头提到的那些"新"。The New New Thing直译是新新事,意译当然给翻译家们很大的想象空间。我暂且把他译为"新中之新"。

王巍(以下简称王):我很同意你对这个New New Thing的解释。中国的〈新周刊〉常提到一个词"新新人类",词中这两个"新"是起强化作用,意指完全是新的。而这本书呢,就像你刚才说的第一个意义那样,本来新事物已经给社会的广泛接受的观念带来了巨大的冲击,可是新东西刚来,接着又出现一个……这样就出现一个复合的东西:新的冲破老的,而最新的又冲破新的,就像浪潮一样,表现一个复合的动态的运动,它不停息,稍不注意就会有一个新浪潮过来。而New thing是静止的,这非常奇妙。书中有一句话,是说:新的东西要代替老的东西,需要花很多气力,但是New New Thing只要一点点就足以推动整个社会,就像Jim Clark,只是一点很小的想法就影响了整个社会,可见我们今天的社会非常非常敏感,整个社会都在完全运动当中了。达尔文的思想争论了一百年才被人们接受,爱因斯坦也讨论了几十年。而现在关于Internet的新思想,不过十几年光景,就把整个世界全都推动了。量变到质变,目前这个时候,量变实际上已经很小了。要透彻理解New New Thing,实际上是要充分了解整个社会已经非常复杂,也非常敏感,机会是稍纵即逝。一个国家,一个民族,如果捕捉到这样的机会,那发展会是非常迅速的,相反,如果错过了,后果也很严重。

李:Jim Clark 创新的过程实在是充满了艰难。不知是偶合还是一种写作手法,书中充满了关于他的一个业余爱好-造帆船的描述,就连造船他也要创新,并且要全部由计算机控制。一位读者甚至在英特网上问:这本书到底是写新经济的还是写船的。


王:整本书围绕着船就写了七章,特别让读者感受这种逆流而上的感觉。


李:Jim Clark有句话很特别。他说他在意的并不是自己是否舒适,反倒是一舒适了就觉得自己不自在。


王:他觉得只有解放全人类,才能解放Jim Clark自己。(哈哈)


李:他作为一个工程师,永远想发明、永远想创造,做好一个东西后,马上就扔掉,再去创造新的。一方面他投入其中,一方面他又是一个旁观者。他甚至认为技术能改变一切不合理。


王:甚至不是不合理,只是让人不舒服。


李:他喜欢争论。他不相信世界上最懂造船的荷兰人所说的桅杆高度不能超过多少多少。他也不相信在硅谷创造一个新公司要象传统那样,由发明家去求风险资本家投资,结果让风险资本家占尽好处。硅谷里的这一种老规矩,是他在创建Netscape时打破的,当时是他向风险资本家提条件而不是相反。结果跟他一起创业的工程师史无前例地大发了一笔创业财。这到是应了我们中国人讲的"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通"。总之,Jim Clark爱摆弄机器、不满现状的天性使他感到,创新是他最自然的状态。


王:对!New New的过程是最伟大的,才能够永恒。


李:实际上每个时代的New Thing也可以说是永远没有变的人类精神的体现而已,由于永远有一帮不甘舒适的人,社会才能进步。


王:反过来问,这本书为什么要写Jim Clark呢?因为他代表了一个时代,代表了这个互联网遍及全球的时代。Jim Clark在短短的15年之内,创造了三个超过10亿美金价值的公司 ,当然每次都有不同的特点。第一个公司的时候,他是一个科学家,但是最后却被人排挤了出来,然后做第二个公司Netscape,他做一个管理者,等他感觉自己到达一种境界,能非常从容的把握这个公司的时候,他开始做第三个,他开始作一个观念艺术家(conceptual artist)。从一个成功的商人到现在只作观念设计,这种角色的变化,实际也反应了时代的变化:原来科学家是主流,接着商业是主流,现在呢,超越商业,是一种强烈的对未来的理想主义精神,一种憧憬和追求的欲望,他们创造的时代,就是我们现在谈的知识经济。


李:以观念的更新或者是已有观念的重新组合作为企业诞生的起点,正是我们目前所经历的这一经济时期的一个特点。Jim Clark不但把计算机同制图、通讯和医疗服务相结合,还在斯坦福成立了研究中心,研究生物通讯,他相信将来生物通讯会是一个新的学科。书中有一段话,意思是说以前的经济理论是强调各种要素的重要性,而经济发展到现在,就好比是在厨房里,各种炊具都有了,各种配料也都有了,关键是看你的烹调的方子。现在新就新在看你怎么组合各种用料,而不在于你是创造了一个锅,还是创造了一个瓢,或是发现了牛肉,或是其他。

王:或者再举个例子,第一代的硅谷是生产计算机、硬盘、光驱等等,现在什么都有了,关键是看软件。Jim Clark是个非常有色彩的人,他最感染我的是他那种强烈的反叛意识,反叛这个社会,反叛习惯。书里有一句话,"一个社会要想富足,一个首要条件是鼓励叛逆,不管他的想法多么奇形怪状,只有对这些人给予鼓励和宽容,他们才能创新,才能保证这个社会的进步"。所以诺贝尔奖得主罗默就说,"'对于非常规的容忍'对社会的发展是非常重要的。"我觉得这尤其适合于中国。因为没有这种容忍,也就谈不上什么创新、发展、改革。我们现在的问题就是我们所有的改革都是常规的方式也就是政府主导的,新经济也是被定义的。我们介绍这本书,实际就是想引入一种活力,现在在这个社会里,你看不出什么对错,对错已经不重要了,关键是要产生变化。在中国,经常发生这种现象,今天看来是对的东西,十年前就被认为是错的。我们有了这么多历史教训,经常出尔反尔,不断自我变化、自己否定自己,所以,我们对未来就应该采取更为谨慎的态度,现在看起来是错的东西也许发展到未来可能是完全正确的,所以方向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是不是在做。Jim Clark这批人给我的很大的启示就是:一个观念、一个想法能不能生存,关键还是要看整个社会环境对新东西的容忍度,这个容忍不是我们在平时意义上理解的"宽容",在我们中国的语言里,宽容的含义本身包含着我是比你正确的,你是错误的,我君子海量,是让。而真正的宽容应该是平等的,是我静观,我也许不觉得它对,但我允许它发展,它伟大了我就去学习。

李:我不同意你说的对错是不重要的,对错当然重要,不能搞"运动就是一切",问题在于谁来判断是对还是错,还有的时候不是对错的问题,而是程度和时机的问题。一个可以尽量避免大错,又有足够活力的环境需要一种程序,使这些判断不那么独断。现在有人提到一个新的概念:社会资本。这个词很早就有,但定义完全不一样。现在提出的这个概念就融入了你刚才说的"容忍",很有一点"制度学派"的味道。它强调,要有一种能把资本、技术、劳动力等结合起来促进增长的社会土壤,或者说就是制度。我们以往很难把经济增长中的制度因素量化出来。现在强调社会资本,是要把它表达出来。这本书的最后讲到了这一点。Jim Clark乐于从有序中发现无序,乐于寻求打破现有秩序的途径。一个社会如果只是谈什么科技进步而不允许人们质疑现有的秩序是不可以的。这本书向我们展现的首先是这个个人,他的特性、成功、痛苦、收获等,然后又写他所创造的公司,和他周围的一系列人物,最后写到了象你刚才讲的之所以产生这种人、这种公司、这种成功的社会环境。当然,Michael Lewis不是板着脸讲道理,我喜欢读他的书,因为它很幽默,比方它讲到:如过你开饭的时间到硅谷的话定会闻一鼻子咖喱味,因为那里的工程师净是印度人。

王:就像我们前面说的,重视过程远比某一个状态要重要的多的多。New是一个状态,New New又是一个状态,更多的是这种状态之间的交互。Jim Clark 创造的三个公司都很有意思。第一个公司是提供产品的,有实际的利润,看得见摸的着。第二个公司提供的是服务,虽然Netscape 根本也没赚钱,但一上市就值了十亿;第三个公司更谈不上什么产品,服务也还是个概念性的东西,但这个想法一提出就在资本市场上实现了十亿美金。那到底如何判断公司的价值就很有意思了,它代表三个时代。书中有一句话,你不需要表现利润,只要快速增长就行了,你有历史反而对公司不利。 有了历史记录说明你公司不过就是如此。而在中国,你只要没有历史记录,帐本上没有资产,你就一钱不值,光有思想,你可能就是个骗子,走江湖的。反过来在西方,有历史恰恰说明你的历史局限,没有历史就意味着我面向的就是未来。这恰恰是新经济的理念。所以判断一个公司有没有价值,更主要的是看未来,而不是过去。很可惜,中国的投融资体制到现在为止衡量企业的发展还是看过去。香港创业板,尽管今天跌成这个样子,但我相信它将来发展会很好,因为这个地方看的就是未来。中国的创业板是"仿造"别人的,虽然表面的规则差不多,但精髓的东西我们不一定马上学到。我们听到的都是说由于创业板是新生事物,所以要加强管理、严格控制。岂不知这种过分的谨慎往往暗示着政府认为自己比市场更聪明,别人都是钻空子。或者从另外的角度,是不是主板市场从未有严格的控制和好的管理呢?创业板市场就应当是低标准和自律为主的市场,比主板市场还要被管制,开它干什么!

李:Jim Clark做的事情只能在硅谷里做。他是一个集发明家、工程师和经理于一身的风险投资家,他所依托的风险资本家也不是一般水平的了,必须是能欣赏他那些观念的风险投资家。我们来看历史。社会经济发展的每一个阶段(一旦进入现代文明之后),都会出现同当时生产方式特点相联系的融资方式。商人资本的时期是高利贷;工业资本的时期是银行;金融资本的时期是资本市场。到当代金融资本的发达阶段,是二板市场。 王:每一个社会的生产形态都有一种主流的金融形态相对应。我倒未必认为二板市场有如此地位。恰恰相反,二板市场市场的魅力就在于她是处于边缘,是为非主流的企业或产品提供融资机会。我以为可以把风险投资和并购视为主流市场,当然这是另一题目了。

李:当我们认识到这一点时,就应该看到生产形式与融资形式的内在联系,反过来,如果你不运用这种金融形式,你是不可能创造这种生产形式的。我们现在处于金融资本的高度发达阶段,这个时代就必然要有New New Thing 产生,New New Thing 已经没有历史可看,只是概念,这时需要的金融形式必然不能是以历史作为价值判断的主要依据的。作为一个中国读者,我觉得从这本书里可以引申出来的一个观念,是对照着想一下中国有没有可能跟上这个时代,不跟上已经不行了,所以我们只有三步并作两步走。

王:如果没有超常的思维和行为方式就有可能变成了新时代的旁观者,但这不是Jim Clark那种超越时代,走在时代前面的旁观者,而是被时代落在后面的旁观者。

李:如果说在工业时代我们难以赶上的话,我倒是觉得在新经济时代,我们是有可能跟上的。因为过去的阶段对于已有的历史依赖性更强。比如我们要搞汽车工业,没有钢是不行的。而新经济时代依赖的是知识、是概念,我们反而是有可能三步并作两步走的。我的假设是下一个科技创新浪潮很可能以生物、生命科学为核心。如果能利用中华民族在这个领域里的优势,如果金融改革能创造出相应的金融手段的话,我们是有可能在这一次浪潮中居领先地位的。

王:所以你对二板是从内地煽风到香港,再从香港煽回来。

李:我们看历史不是为了历史,过去就是过去了,如果我们从过去不能看到今天,看到未来的话,那看过去是没有意义的,因为我不是考古学家。我们分析猴子是为了更深刻的认识人。二板要拿到这个高度来认识。

王:我再补充两个书中的观点,一个问题是,为什么一个优秀者在New Thing当中可以非常优秀,但在New New Thing中会落伍。因为做优秀人物有很多社会成本,放弃地位要下很大决心。Jim Clark 被排挤出第一个公司的时候,成立了 Netscape,但所有第一流的人都没有跟他走,这些人是A team(一级团队),而B team(二级团队)和 C team(三级团队) 的人觉得在A Team下没什么前途,就跟着过来了,结果他们都成了百万、千万的富翁。这就是New New Thing 中"优势劣势的互换"。所以尽管我们中国在一段时间内落后了很多,但我们很可能发挥我们的相对优势,达到我们的优劣势互换。另一个问题是谈风险资本。原来的风险投资都是投放现金,然后创始人只能占20%到30%的股份,中国也是这样。而Jim Clark由于在第一个公司中由于股份稀释而被排挤出来,所以后来他一直坚持在吸引风险投资时要占大股份。当风险投资家问他问什么要占大股份时,他反过来问人家我为什么要占小股份?别人都那样,但我是不同的。有位风险投资的老板看不起他,甚至辱骂他。但当他的Netscape成功上市之后,情况就不一样了。Jim Clark成了成功的希望,他看好什么,什么就可能会有前景。后来这个投资家跪在他的面前,希望他能给个面子让他入股新公司,但Jim Clark 就是不答应。最后,投资家开枪自杀。这个老板很有钱,他自杀只是面子上过不去。他觉得自己是硅谷有名的风险投资家,所有的好东西都有自己的一笔,为什么这回这么好的东西却没有我的一份。这些也说明,Jim Clark 在风险投资方面同样是反潮流的。他不承认任何大家公认的规矩。JimClark使所有的风险投资者几乎成了印钱的机器。而中国的风险投资实际只能说是保险投资,无论从出资人、入资的方式、管理的手段,90%都是中国化的。请几个国外的留学生回来做个点缀,所有的这些更像是个游戏、政府的游戏,而不具备市场的竞争。在这样一个大的环境下,一味的鼓吹促进风险投资,而不研究机制,不研究它的出身,很可能又会产生一个计划外的资金项目。又产生政府的第二渠道、第三渠道。到底什么是真正的风险投资,看看New New Thing,那个老板会为了职业尊严而自杀,这才是竞争市场中的风险投资。当然我并不是说让大家投资出了问题就去自杀,只是想强调风险投资与个人得失应有的密切关系。

李:我看了这本书后,觉得里面还隐含了一个意思。现在讲知识经济等等的,新名词特别多,而我特别喜欢从新的东西中看见老的东西,因为我觉得这里面一些基本的原理是不变的。以前的一种说法是资本主义的发展有着不同的阶段。一战前后、二战前后、90年代以来各有阶段性特点。整个过程可以看成是工业资本到金融资本再到发达金融资本的发展。所谓金融资本无非是讲到产业资本和货币资本的融合。这种融合在不同的时期表现的不一样。二战后,美国的几大支柱产业的产生像建筑、汽车、钢铁等,他们都是依赖产业资本和金融业资本的密切结合及大量的银行贷款和利用资本市场。到现在,无非还是这种结合,只不过现在的知识经济、新经济这个产业已经不完全体现为实物了,而更多地体现为信息、服务、概念等,但它仍然是产业资本和金融业资本的结合。因为一个社会不可能大家都坐在那儿吃利息,货币资本若要实现它追求利润的本能,就必须带动新的产品和新的生活方式的产生。Jim Clark就老有这种新的主意。比方他看到了计算机和英特网就立刻想到了那些无数的中产阶级们将会如何之享受在家办公带来的方便。一方面是产业资本在变,更凝聚为知识,另一方面,金融业资本中风险资本作用扩大。这本书通过各个人物集中描述了这两种资本的变化。Jim Clark和他身边的风险资本家们之间的关系也体现了这种融合所经历的变化。我们中国人什么事都讲和谐,一点也不错。金融资本和产业资本的融合不是谁垄断谁,谁吃掉谁,一旦货币资本家要把产业资本家吃掉的时候,这个社会肯定是停滞不前的。因此Jim Clark在这场斗争中取得胜利,实际上是象征着经济的活力,人类的活力!反过来,如果最有创造力的人得不到货币资本的支持,或者有可能支持创造力的资金全都进了银行而银行又去支持那些没有创造力的人,这个社会就会创新动力萎缩。

王:任何金融创新或者金融工具,比方说债转股如果不同创造利润的产业资本相结合, 其结果必然是信用体系的崩溃。 李:对,其实硅谷和华尔街能够象两个轮子一样把美国推向世界经济的前沿靠的就是深深地植根于社会文化中的信用制度。书中有这样一句话,"硅谷对美国的意义,就是美国对世界的意义。"这话听起来有点儿美国中心主义,但我不这么认为,曾几何时我们中国也是世界科技领先的民族,每一个民族都有它的优势和劣势。由于种种原因,在某一历史时期,在某些方面此强彼弱,不足为奇。一个有自信心的民族完全应该而且能够正视别人的优点和自己的不足,并以科学的态度真诚地学习先进。 王:这里面还必须说到的就是企业家的个人性格。Jim Clark的创新的整个过程应该说是非理性的。他在做"硅图"公司的时候并没有想到下一个会做网景,他完全没有想要产生什么样一个伟大的东西,就像玩一样。其实Jim的性格有很多问题,比如说他的偏狭,竟把自己的对手逼死了,这恐怕我们中国人很难做到。而且他搞公司政治,有很多肮脏的东西,而且一旦得意之后的狂妄等,很多矛盾。而恰恰是美国社会宽容他这些毛病,并不要求他成为道德上的楷模。也正是这些性格中的矛盾交互作用,反而产生了很多天才式的灵感,这本书谈到了很多观念和社会的冲突。反过来,中国为什么出不了什么好的企业家呢?一旦他当上老总,其本身已经被社会修理的差不多了,社会需要他做一个牌坊。

李:我很同意你的观点。一般来说一定的优点经常是和一定的缺点并存的,当你把这个缺点克服了的时候,优点往往就不存在了。我们的社会一定要宽容。我们实际已经比过去强了一些,但是还很不够,尤其对于企业家,虽然社会中人人平等,每个人都很重要,但是真正在经济发展的过程中发挥原动力作用的是企业家,他们的贡献远远超过了他们的人数比例所应承担的。因此,一个想把经济发展作为首要目标的社会应该宽容企业家。当然最应宽容的还有另一类人,那就是艺术家。这两类人是产生物质产品和精神产品的最大动力。一个社会的创造力无非还是人的创造力。社会应该允许他们有缺点。我实际上认为,对这两种人的宽容的程度,在某种意义上标志着一个社会的先进程度。企业家风风火火,他需要连接所有的生产要素,他们在社会生活中暴露的非常多,他们的缺点也非常容易被别人看见。人们总老觉得他们赚到了大钱,而不愿意看到他们的付出,这种社会心态不利于社会的进步。

王:所以作者把Jim Clark称作"观念艺术家",因为艺术家是可以反叛社会的。这里有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中国共产党的创始人中有很多是艺术家。和李大钊同时上刑场的就有两个中央美院前身艺术学校的师生,周恩来也是在天津搞过艺术。中国共产党第一代创始人瞿秋白等这都是搞艺术的。搞艺术的人经常超越时代而且敢于反叛。New New Thing实际上是鼓吹不断的创新,把创新作为一个民族的精神,过去我们的民族精神是什么呢?勤劳、勇敢。如果把"创新"这种精神培养起来,我们就更有希望。

李:就能"为人类做出更大贡献"。

王:New New Thing既是一个观念、又是一个文化。不用说太伟大的目标,中国21世纪如果能够接受这种挑战,能在中国产生一批这样的人、这样的观念,这才真正标志着我们走向了新时代。

李:话又说回来,这本书从出版到现在仅一年有的内容就过时了,因为该书是在硅谷网络公司最热的时候写成的,而出版后不到一年又经历了今年上半年那斯达克的历史性调整。书中所描述的某些公司价值、人物行为方式等变化很大,比如Jim Clark的Healtheon公司(已改名为WEB MD公司)其股价也从初次发行的每股8美元经历了持续性最高(52周)的75美元及最低的6美元。目前该公司的每股盈利一直是负数,但我认为此书对新经济中的创新动力的探索没有什么过时,公司的成长是个过程,科技对经济的影响需要时间也充满波折,透过这些过程和波折不断加深人们对人性及其人性与社会变革的关系,也许是作者的本意。对这类主体感兴趣的人会觉得此书值得一读。

<the New Thing - A Silicon Valley Storyby>Michael Lewis W.W.Norton & Company, 2000 edition

李青原: 经济学博士,高盛公司国际顾问,中国人民大学国际经济系兼职教授

王巍: 美国Fordham University经济学博士,商人。(wangwei@mergers-china.com)

Jim Clark的三个公司先后为Silicon Graphic, Netscape和Healthe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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